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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耀华:家乡的山泉
2018-10-01 09:25:42 来源:定西日报 作者:杨耀华 【 】 评论:0

在我美丽的家乡竹子山下,有一眼清泉,每次回家经过那里,我就在她身边走走看看,瞻仰这一泓孕育生命的神奇之泉。

山泉一平方大,用山石围砌,水深两米左右,数个小泉眼汩汩地冒泡,或跳或窜,或方或圆,轻盈活泼,永不停歇。水满自溢,顺流至下面一个大泉里。大泉呈月牙状,环抱小泉,像母子相依,相濡以沫。小泉人用,大泉饮畜。各司其职,经年不改。这眼泉暑旱不枯竭,水量充沛,甘甜清冽;冬寒不结冰,水质温和,缕缕热气冉冉袅袅,弥漫其中,形成奇特景观。因为泉水的浇灌滋润,春夏的山沟坡地上绿草如茵,树木葱葱,鸟雀叽叽,蜂飞蝶舞。一条弯曲的小路自山坡盘旋而上,行在其间,幽静清凉,即使坡长路陡,走走停停,听虫看柳,也不感到困乏劳累。若是隆冬时节,水流所至,结冰覆地,天气越冷,结冰越厚,层层叠加的冰坡好像翻滚的浪花倾泻而下。千米河坡,冰凌倒挂,似雨后春笋渐次延伸,似雪山奇峰连绵突兀,似怪兽腾跃狰狞叫嚣,似莲花并蒂逶迤缠绕,自然形态,不一而足,蔚为壮观。

杨柳树受到冰层的挤压,垂直河坡生长,树身主干几乎被冰包裹,像苍老的圣诞老人长长的胡须。站在大泉边,丢一块石子,一根枯木,只听见“咚咚咚咚”,一眨眼滑到沟底。

这眼清泉,于是就成了生活在这里世世代代村民的活动舞台。

正月初一,村民举行神圣而隆重的“出行”仪式:全庄男女老少早早起来担着水桶敲锣打鼓,赶着牛羊驴马,绕着山泉转三圈,朝着喜神降临的方位燃香烧纸币,放炮磕头作揖,喜庆的年味就从山泉边弥散开来。

端午节,孩子们爬在河坡的大树上,砍下多余的枝条堆成“高高山”,早早起来,也敲锣打鼓,点着“高高山”,赶着牛羊驴马,绕着山泉转三圈。拿出鸡蛋、油饼、锅盔在山神爷前敬献一番,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大人们集结在一起,拿起铁锹,卷起裤腿,放水掏泉。清理水草杂物,挖出淤泥石块,砌边、修渠、剪树。一阵阵功夫,小山泉就像换新装的山姑娘,在全庄人的眼底下,羞涩地裸露出纯洁的肌骨,若不是数个水眼急速地冒泡遮掩,她已是无地自容了。村民们很感念这眼山泉的恩惠,祖祖辈辈修缮呵护着她。“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要使不足两个立方的水量盈亏不损,哺育一个山庄的人畜,滋润山坡的生灵,没有这约定俗成的集体修整是难以做到的。山泉的力量之于大山的干涸是卑微无能的,她分泌出的乳汁细而又细,弱弱软软,逶迤蛇行至山脚下的小河已是气若游丝,不胜虚弱,更别奢望奔流到大河湖泊的浩瀚波涛中,成就他人探寻河源的梦想。这一年一度的端午就是山泉焕发生机的日子,是大山眼泪一样的泉眼重生的日子,从此以后,她以崭新的面貌迎接四季的轮回,回报方圆之地万物生灵以丰沛的生命水源。

这里的村民也很知足,从不过分汲取、随意浪费、人为破坏。在村民眼里泉是神圣的,它的甘霖只供全庄人生活吃用,不容得有半点的污染。淘米洗菜就取小泉之水,洗衣洗脸就用大泉之水。谁要在泉中涮马桶、洗猪肚等脏东西,那村民雪亮的眼睛会把你钉在道德败坏的耻辱柱上,几年中会被人嗤之以鼻。即使贪玩不更事的小孩,受大人几次三番的言传身教,也敬而远之,不敢在山泉里撒尿丢东西,抓摸青蛙蝌蚪什么的。

山泉成了村民每天清晨傍晚膜拜的对象,咯吱咯吱的扁担、叮当叮当的牛铃、咕咚咕咚的水壶……不约而同从山间汇集,笸箩里的菜叶子、草帽里的地软儿、肚兜里的桑葚儿、脸盆里的地椒儿等山间野味恬然浸沉在泉水中,洗净日光和风尘,把自然的恩慈和着自己的甘醇一起送进和大山一样敦厚憨实的村民身体里。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文静的山泉用一方清凉沐浴着农人的心田,滋润滴灌着他们淳朴勤劳的美德,滋养了小村庄淳朴厚道的民风,也在他们心灵里留下不舍的倩影。漂泊四方打工求学、定居他乡成家立业的游子总会在乡愁的梦中也清晰闪现清泉边上度过的荣枯岁月,远嫁还乡的女子也不忘亲临甘泉,急切地手鞠一口甘醇,熨帖思乡煎熬的心。浅浅的一泓清泉日夜流淌着村民的故事和时光,谁能无情断了对山泉母亲般的念想呢?

而今,清泉无声自流,恬澹无争年年长清,坚守大山的胸怀,点化着村民自然至上的生活灵感,默默昭示着上善若水的天人之道。

Tags: 责任编辑:李天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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