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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志强:老人的心
2018-05-15 09:10:31 来源:定西日报 作者:董志强 【 】 评论:0

“去福利院怎么走?”突然被一位看起来在那里踯躅了许久的老人叫住问路。

“怎么能到这里找福利院呢?”我有些惊奇地几乎无意识地脱口反问。

“后人住福利院跟前。你能给我指一下去福利院的路吗?”她近乎用乞求的口气说。

一看是个农村老太太。路迷得厉害,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给她说什么路什么路,向西转,往南走,行多少米到什么路口,会让她更糊涂,说不定还会走失,那后果……便带着同情又有些责任心地对她说:“跟我走,我带您走一段路,等您能辨清方向了我再回来,您看行吗?”她嘴里含混着没有明确回答,只是半信半疑地跟在我身后慢慢走。

为打消她的顾虑,便主动和她攀谈起来——

“今年多少岁了?”本来我可以用高寿、贵庚之类的雅词发问,但怕她听不懂,就直接问了起来。

“七十一了。我天麻亮就从老家出来走后人家,走了半日多还没找见。原来我来过几次,今天怎么就走岔路了,觉得越走越远,越来越不像了。”她自言自语地絮叨着。

我一看时间,快到下午两点了,就问:“吃饭了吗?老家离这里远吗?”

“路上吃了几口馍馍。老家在巉口高山上的大杨庄。一大早我就从家里出来走到口车站,花了我四块半的钱坐了车才到了城里。我记着附近有西岩山,能看到庙,今天怎么也找不到。”她边走边说。

“不要担心,我会把您带到看见西岩山庙的地方。”我用略带幽默的口吻同她说,意在缓解她的焦虑情绪。接着问:“后人在城里做什么?”

“开出租车。”

“开出租车!怎么不让后人来接一下呢?”我有点吃惊地问。

“后人忙,成天跑车没时间。他缺钱,挣钱不容易。不能叫他,叫了会惹他不高兴,还耽误他挣钱。接一趟我,就要少挣几趟的钱。”她口气中还带着怜惜。

“家里还有人吗,我打电话叫过来领一下您,行吗?”我问。

“大孙子十一岁了。但他还小,不能叫,出来不安全。不要麻烦他们,我还是自己寻着去。”她有些担心地说。

“城里还有其他亲戚能帮一下您吗?”我问。

“没有。我养了一儿两女,已经有两个家孙五个外孙。一个女儿身体不好,连自家都照顾不过来,不要说照看别人。媳妇子刚生下老二坐月子,我这次来,就是来看她的。外孙中有一个书念得特别好,上的华中科技大,现在在深圳上班。”她说到这个孙子时,声音猛然响亮了许多,脸上写满了自豪。若不是亲耳所听,很难相信眼前这样的老太太会一字不差地说出华中科技大,会把千里之外的深圳说得那样顺溜。听她儿孙满堂,便问:“老伴为何没陪您一起来?”

“他走了好几年了,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撇下这一大摊子。唉——”

说着说着,不觉已经过了安定区委区政府统办大楼。一看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我便指着右侧的西岩山说:“您看,您说的那地方到了吗?”

“到了,到了,正是这里。”她有些激动地说。

“麻烦了,你赶紧回去,现在我能寻着了。”她边说边颤巍巍地走向那个桥的方向。走不多远,还不忘回头反复说“麻烦你了!”尽管只有两颗门牙的嘴漏风得厉害,但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真诚和恳切。雪水浸透的裤管在寒风中摆来甩去,明显能看到她步伐的加快。我站在那里,突然想起今天是正月破五,她怎么就清早出门了呢。也许岁月的风霜磨去了她对繁文缛节的忌讳,却划出她额头道道刀刻似的皱纹。我默默地站在那里,久久地看着一直到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消失在远处……

Tags: 责任编辑:李天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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