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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志强:年味
2018-02-06 09:26:54 来源:定西日报 作者:董志强 【 】 评论:0


小时候盼过年,目的是想穿新衣裳,吃好吃的,缓一口气。平时破衣烂衫穷怕了,时常上顿不接下顿饿急了,四季没白没黑劳动累坏了,就一天一天数着等着新年的到来。

老人们常念叨:“穷一年不穷一日”,平时无论多穷,过年不能穷。

除夕年夜饭一般都吃臊子面。除夕一下午,母亲领着大姐给全家人擀面。十多个人的家庭得擀五大张面,灶台炕上都晾满了面。切面是母亲的拿手戏,刀刀下去,又快又匀又长。有时母亲会别出心裁地把血面白面混合着擀,做出红白相间的年夜饭来。

切好长面条后,母亲就烩好一大锅臊子汤,切好半锅大肉片。给每个人舀第一碗臊子面时,母亲就从后锅里捞三四片大大的肥得流油的肉片夹到碗里。端上碗,看着肥肉片,涎水早已在嘴里打转,但舍不得吃。狼吞虎咽地先把面吃完后,再一片一片把肉喂到嘴里。嘬一嘬,过过瘾,嚼呀嚼,舍不得咽,尽量让肉味在嘴里多停留一会。

大年初一,年味最浓。母亲保持着鸡叫起床的习惯,早早起来,叮叮咣咣在厨房里收拾个不停。煮一煮,焖一焖,炸一阵,炒一会,烩一下。香味一股一股从厨房飘过来,我早已在被窝里馋得等不及天亮,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但得咬牙等,因为过年乡里规程多。正月前三天的饭,每顿要全部做好后,从中挑出精华,做成献饭,摆上香案,焚香化纸,敬酒献茶,让先人享用后,全家人才能开吃。

乡里人年饭多在炕上吃。大炕桌放在炕上,盘腿一坐,全家人正好围在炕桌周围。

乡里按辈分年龄坐席。父亲去世得早,按理母亲应坐在席的核心位置。但母亲是厨房的“总设计师”和操作师,饥饿年间“狼多肉少”,分饭是少不了的程序。她不仅要负责把年饭做出来,还要公平合理地分配到每个人碗里,让大家都吃到嘴里。灶台时刻离不开她,炕上自然就没有母亲的位置。

母亲像展示自己精心创作的作品一样,把一道道美味佳肴先分到每个人碗里,再一碗碗端上桌。当大家津津有味地啃骨头、吃炒菜、食血面、品丸子时,母亲常常站在一旁看着劝着大家吃,并不时露出慈祥满意的微笑。一年饿和馋的改善就全寄托在这几天的年饭中。“美美咬两口”“好好吃一顿”是那年代的口头禅。

从来没闲过的母亲,大年初一早早照看着大家吃过饭后,也要睡上半晌。她常说:“多忙,初一不能忙。忙了一年都闲不下来。”其实,母亲是半夜起来把活做完后,忙里偷闲才在新年的头一天休息一会,也算是对自己的慰劳吧。忙了一年的农村妇女们在这一天,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就连闲不离手的针线活也不例外。大家开开心心地缓上一天,谝上一日,浪上一阵。多严厉的家庭,也不会因这一天妇女们闲一下四处跑一会儿而说什么。

接纸送先人,敬神抢头香,迎新放爆竹,唱戏闹社火,新装转亲戚,初一不背篼迟开门,初一二三不扫地,初五送五穷,初七预来年,正月十五前不下窖,元宵晚跳火把,正月十六游百病……每个风俗都融入年的味道,披上节的色彩。每个风俗背后都蕴藏着深厚的文化积淀,或有隆重仪式,或伴随庄严场面,或寄予美好期待。

迎喜神算是最隆重的过年社事。正月初一一大早,族老们推算出喜神的方向,焚香跪拜后,家家户户赶着牲畜倾巢而出,向着喜神的方向迎去,期望家里的一切在来年中多沾点喜气。好事者还给家畜披红挂彩。几个淘气鬼偷偷地把鞭炮系在牲畜尾巴上点燃,随着一声声炮响,满川遍野便是马跑、牛吼、驴鸣叫的生动画卷。那不就是一幅梦寐以求的一炮打响、马到成功、人寿年丰的祥瑞图嘛!

Tags: 责任编辑:李天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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