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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棵树•一片林
来源:定西日报 作者: 晓 荪 2020-05-19 09:49

我太喜欢绿色了!绿色象征着生命,是大自然最为光鲜的肤色。一棵草木,绿色越深,意味着生命越旺盛;一片土地,绿色越多,意味着物产越富余。在农耕文明中,绿色的植物最终成长为人们的口粮、烧柴和建材,还被人们织成布料缝成衣服以遮羞蔽体。在现代文明中,绿色的植物带给我们赖以生存的新鲜空气,让人们拥有健康和幸福。长久地注视绿,能焕发精神,增加力量。

陇中的黄土地上就是太缺少绿了。这里的绿单薄、羸弱,仿佛一季烈日就能让它蒸发,一场暴雨就能把它吹跑。我深爱着这片土地,又时常为这片土地而悲伤。为了绿、为了生活、为了希望,祖祖辈辈流淌过的汗水,可以汇成一条河,奔涌成苦涩的黄汤,一去不复返。

没有理由逃避,没有理由放弃,有一种情怀叫坚守,有一种精神叫生生不息。坚守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绿色的渴望都和我一样强烈。生活在青山绿水之中,成为一代又一代人的梦想。植树是子承父业的传统,大人栽树,交口称赞,小孩毁树,人人喊打。一棵树长上五十年,视同宝贝,无人砍伐,长到一百岁,俨然树神,路人皆拜。一棵古树,就是村庄里一位老人,一茬小树,就是村子里的后生啊!

我每每想起生活在陇中的一对孪生兄弟——许志刚、许志强,就觉得他们是生长在陇中黄土地上的两棵会说话的树,而他们用多半生的精力栽下的一片林,就是他们养育的一群孩子。

通渭县榜罗镇是一个历史文化名镇,那里有秦长城遗迹,是东汉著名“夫妻诗人”秦嘉、徐淑之徐淑故里,中共中央曾经在那里召开过政治局常委会议,决定把红军长征的落脚点放到陕北……随着对榜罗的了解逐渐增多,我越来越认为榜罗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直到“刚强兄弟”的事迹被中央电视台报道,我更加坚定了这种认识。我多次走进榜罗,回来后时日不长,又觉得忽略了一些该去的地方,比如,有“旱塬小江南”之美誉的许家堡。

二零一八年初秋的一个周末,我约了两位朋友,来到榜罗镇张川村。站在山巅的公路边举目四望,山岭连绵起伏,树木稀疏,草坡浅黄,刚刚收获过夏田的地块懒洋洋地晒着肚皮,显得七零八落,和陇中的其他村庄没有两样,我担心此行会大失所望。然而,顺着村民指认的方向下山,转过一个山头,忽地一坡葱绿映入眼帘,其间村巷错落,屋舍俨然。我们喜出望外,确信这里就是许家堡,虽然还未见到“刚强兄弟”,但是已经看到了他们的杰作。

像是到朋友家做客,一定要先去拜望家里的老人一样,我们先找到了许家堡子。许家堡子修建在两河交汇处的铧尖上,三面悬崖,只有一侧连着村庄,因为雨水冲刷,出入堡子的路已经坍塌得断断续续。堡墙下的场院上堆积着黑黢黢的麦草,树上长着繁密的梨。

回头再去找“刚强兄弟”,才看清楚村庄坐落在山脚的土坎下、河谷边的一绺缓坡地上。村巷狭窄曲折,两边的房屋七成旧三成新,在这个以广出能工巧匠而闻名的地方,房子都修得精巧玲珑,像是艺术品。中午的村庄特别安静,没有鸡鸣犬吠。远处的房舍被大树遮掩,近处的河坡被小树覆盖。这是个奇怪的村庄,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大意的画师给这里多涂了一点绿,使它浓郁得突兀,然后又手忙脚乱地画了点精细的局部,这才有了生活的气息,显得意趣横生。

庄户中间,一座小而精巧的门楼,阔叶的矮树围成绿廊通向院子。我们径直走进去,如愿见到了“刚强兄弟”中的一位——哥哥许志刚。七十岁的农村老人,一世呼吸的黄土都沉积在脸上,显得清癯而黝黑,一世经历的磨难都绑在腿上,行动有些迟缓,但他的眼睛里依然透露着灵敏和坚毅。说明来意,老许既无惊喜,又无嫌弃,忙着招呼上炕。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也就顾不得谦让了。阿婆新摘的蔬菜炒了一大盘,中间又添了一大碗,就着油旋饼、蜂蜜茶,我们都吃得津津有味。

老许说话轻声细语,但其实很健谈。他说,许家堡子很多年以前就成了危堡,如果不栽树任水土流失,其他庄院的命运也会和它一样。五十年过去,他们兄弟究竟栽了多少树已不计其数,但可以肯定的是,许家堡的小气候变了,水土流失减缓了。在没见到老许前,我以为他们种树只为了享个眼福,只为了在心里营造一片绿、一片清新,陇中很多人爱栽树,他只是更胜一筹,现在才明白,老许除了要改造干山枯岭的面貌,他做着一件更加紧迫而务实的事情:保护家园!

我问他的树苗从哪里来,他说多时要到陇西县的文峰镇和武山县的洛门镇去买,去文峰镇早出晚归,洛门镇得走一天两夜。起初是弟弟许志强买树栽树,由于弟弟一个人怕走夜路,就拉上他一块儿去,一来二往,他也爱上了栽树。我问栽树不但出力还要出资,哪来的钱呢?他说他年轻时就会画箱柜、画棺材,算个手艺人,相比别人是多点收入,但那个年代,谁有闲钱啊,都是节衣缩食省出来的。他弟弟栽树更不易,曾经把家里卖牲口、猪崽子、鸡蛋的钱都买了树苗,还给妻子说存在银行里留着盖新房。

老许既要种地,又要栽树,还要画画、做根雕,是个大忙人自不必说,他应该还是一位乡村艺术家!他画的人物、花鸟惟妙惟肖,是省级书画家协会的会员。在他摆在客房里的画案上,一幅山水画正在布局,青松坚挺在雪地里,仿佛就是他家门前冬天的景致。我问他是不是对松树情有独钟,老许说:“种树要种古松柏,做人要做正直人,这是爷爷的教诲!”在另一间小屋里,陈列着他的根雕,也许有上百件,也许还不止,件件栩栩如生。老许以“老子出关”“黛玉葬花”等词汇给它们命名,足见他对这些根雕的珍爱,也足见他的学识。

在老许的带领下,我们参观了他和弟弟栽植的花木。园门青瓦红柱、雕梁画栋,入园则被苍松翠柏、红柳银杏裹得严严实实,脚下花灌相间,更有南国棕榈随风浮动,丁香馥郁,翠竹亭立。老许如数家珍,以对岸斜道为界,上游是弟弟栽的,下游是自己栽的。老许又笑着说,分那么清干什么?树栽上就是众人的。陇中有一句调侃栽树的乡间俚语,“春上栽,秋上拔,冬上(生火)捣上罐罐茶”,说明了栽活一棵树的不易,“刚强兄弟”流下的汗水,我们难以想象。

“刚强兄弟”的命运和意志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坚硬,他们五十年如一日,在三百多亩干涸的山坡上,种下了十多万株树木,使得他们的人生和这片土地一样大放异彩,看上去柔软而绵长。他们没有金鞍玉马,却坐拥金山银山,他们在精神上的高贵,越来越让我们仰慕。若干年后,后人在树下乘凉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栽树的前人,并被他们的壮举而感动,他们的精神因此而永在。

尽管在拜访之前做了一些功课,但当真正面对老许时,我还是觉得因为自己的无知难以和他进行深度的交流。我们和老许道别,我想我还会去看望老许。后来在二零一八年的冬天,在二零一九年的春天、夏天、秋天,我经常想起生长在许家堡河坡上的那一片林子,它们一直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想起“刚强兄弟”,他们仿佛是两棵会说话的树,我宁愿是他们的孩子!

责任编辑:张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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