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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吆喝
来源:定西日报 作者:胡月义 2019-09-09 09:45

记忆中,小镇的吆喝是从卖冰棍的小贩开始的。烈日炎炎,蝉鸣葱郁,街边的浓荫下,不时传来卖冰棍的吆喝声:“冰——棍(儿)——”那高亢悠长、字正腔圆的调子,穿越时空潋滟而来,温馨着记忆中美好的时光。

这是八十年代初,我和小伙伴一路步行来到文峰镇,老远朝着农机站门口两棵大垂柳下的浓荫冲过去,沁着汗珠的鼻翼一扇一扇,豁牙露风的嘴里吁着热气,再咽着口水在兜里摸上半天一分二分的钢镚儿(硬币),认真数上几遍,然后从旁边的冰箱里买上五分钱一根的冰棍,那真是无上的美味,足足香甜了几十年的记忆。

被压抑了许久的人们,当时还噤着嗓子,不好意思吆喝。等回过神来,看到捷足先登的外地商贩从吆喝中赚到了一沓一沓的钞票,小镇的吆喝就如春雨后的庄稼一般,一下子蓬勃起来了——

“冰——棍(儿)——雪糕”,卖啥吆喝啥,冷饮又出新产品了!也有分开吆喝的:“冰——棍(儿)——五分嘞”“雪糕——两毛嘞”,吆喝得一清二楚,毫不含糊。还有卖馓子的:“糖——馓子”,前一个字拉得悠长,似乎专为炫摆馓子香甜的味道,后两字等了半天才喊出来,真是抑扬顿挫。也有卖油饼的,端个大盘子,好似还冒着热气:“热油饼——荞面——油饼——”,边吆喝边走,一条街没走到头,就只剩空盘和满脸的灿烂了。 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是从那时起,仿佛不吆喝就赚不到钱似的,满大街都弥漫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充盈着人们的耳郭,丰富着人们的生活,激荡着人们的想象,彰显着淳朴地道的民风民俗。走在街上,澎湃的声浪好似要把人浮起来似的:“香烟瓜子泡泡糖——”“大麻子——”“卖化心嘞——”“富士苹果——”“香蕉——十元四斤”“熟面——豆食——”“甜醪糟——”“收头发——”“收铁收纸皮——”“磨刀磨剪子嘞——”甚至连乘车住店都要吆喝,走过喧嚣的汽车站和火车站,声浪袭人:“城关的——走城关的抓紧啦!”“武山洛门的,赶紧上车啦!”“有住店的,每晚十块!”吆喝的内容涉及衣食住行用各个方面,应有尽有。一年四季这吆喝声不绝于耳,但民以食为天,吆喝的内容以卖吃食的最为丰富和精彩。

做买卖的本事在嘴上,因而都变着法儿在吆喝技艺上下功夫和对手竞争。有的靠独具魅力的吆喝赚钱,比如卖锅盔的那个男人,脖子上挂一布带,把胸前的大木盘挂住,两手在两边轻抚木盘,更叫绝的是,他的吆喝独具特色,走着走着,猛然冒出一句:“锅盔儿——”,声若洪钟,音调高亢,余音悠长,吓人一跳,良久定神,如梦方醒。顾客如果需要,不买才怪。据说一天下来,卖个二三十盘锅盔不在话下。也有的巧舌如簧,靠语言功夫招徕顾客,比如卖菜刀的:“削铁如泥好菜刀,人间天上徒我有。一用就知好不好,质量证明没吹牛。”即兴赋诗一首,还押韵呢。卖妇女服饰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一看,摸一摸,比一比;质量最高,价格最低;过了这村没这店,后悔没有后悔药……”小贩手持话筒,声嘶力竭,极尽煽情渲染,把三寸不烂之舌的特异功能发挥到淋漓尽致,吸引了大批观众围观选购。诸如此类,异彩纷呈。

吆喝是小镇的文化标签。素有“陇中旱码头”之称的小镇就在这风格不同、流派迥异的吆喝声中一步步驶入发展的快车道,日新月异,蓬勃向上,其发展成果荣膺上海世博会展览资格,我觉得这里面自然也少不了吆喝的功劳。近些年来,小镇的吆喝内容更加丰富多彩,见证了小镇的与时俱进和时代的飞速发展。吆喝的方式也多由口头吆喝过渡为“电匣子”(喇叭)吆喝,但我总觉得失去了原有的那份原汁原味,不免从心底升起几分淡淡的惆怅和遗憾。

“西瓜——本地西瓜——不甜不要钱——”这不,卖西瓜的吆喝声又从门口悠然而过,留下一路清甜的好时光,让人唇齿留香,回味悠长。

责任编辑:戴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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